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彪子
[ 2012-12-04 23:16:00 | By: 大胜于德 ]
 

村里住着一对老夫妻,说着地道的东北话。老太太姓李,老头儿姓姜。据说两位老人家是从东北的大型企业退休的,拿退休金不少呢!退休回到农村老家就盖了三套新房,给当时穷困的我好顿羡慕!

刚认识对象时,带她去我们家,骑着破旧的250大幸福摩托车轰隆隆地就开到村头儿,不巧的是,摩托车突然就熄火了,眼见得就到家门口了,尴尬的推着车往父母家赶。

夕阳西下,黄昏时分的阳光暖暖的,才走两步就热出一身细汗。俺左右张望有没有认识的人会搭腔儿,赶着破车是够丢人的。好在没有熟悉的面孔。对象细脚紧跟着,帮俺推着后座。

路边只有一个人,穿身中山服,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,悠哉悠哉地在路边逛着。我们推车的声响惊动了他,转过脸来,浓眉大眼儿的一个老青年,脸上堆着恭顺的笑容,头直点着,冲我对象打招呼:“回来啦?”我对象一愣,回应了句:“嗯哪。”匆匆走开。

转过街道对象问我:“你认识他?”我摇头。“我还以为他是你们村的呢!”边摇头我边疑惑地回应。恰好我妈妈出来迎接新过门的女朋友,我就问我妈那个打招呼的人究竟是谁家的?我妈看了看还在悠哉地散步的那位,笑了。“唉!说起来话来,那是个彪子!”引我们进了家门,讲起来这人的故事。

“这彪子是咱们村李化三他姑的第二个彪儿子。化三他姑和他姑夫结婚时一连生了三个儿子,到四、五岁的时候发现他们都是傻不楞登的,彪得说不全一句话。老两口当年赌气,生了第一个彪儿子就说么要第二胎,结果第二个还是个彪子。这才去检查身体,结果查不出来原因。打听各自的家史也没有生过彪子的根儿,就试探着要了第三胎,满寻思着这胎能生个正常孩子出来,结果还是个儿子!依旧是长大了屁也不会的彪子。老两口说么得查清楚原因,全国大医院跑了个遍,总算查出来了——两个人的血型有那个什么冲突的东西,一旦生的孩子是男孩,必定是要彪的!这才反复检查胎儿确定是女孩后生了第四个孩子,闺女不彪,聪明伶俐的,他们退休后从东北回老家安顿安顿晚年,寻思着东北捏地方没有亲戚能在老两口过世后照顾这几个彪子,回来了就。闯东北这些年了,家里的老房子早没了,只得重新盖几栋,化三家在村里是有钱的主儿,办了个造纸厂,就应承他姑到这村来落户。三个彪儿子最大的那个完全不能自立,早年就死了,现在还剩下两个,天天在外面溜达的这个,好歹能说几句简单的话,能干点粗活儿,他妈也管不住他了,随他溜达去。冲你们俩儿打招呼,是寻思你(老妈把眼神盯着我)能给他颗烟抽,这两个彪子,活脱的两个烟鬼!老两口刚回村时手里还有些积蓄,老两口都抽烟,就没糙好的买些烟卷全家抽。抽来抽去的这两个彪儿子抽完了还要装兜里,带着出门抽,抽烟时心机有的是,好像不傻一样。那个小的还偷摸地把烟藏在鞋盒里,怕他弟看见呢!你说可笑不可笑?后来积蓄用得差不多了,只好买点旱烟给这两个彪子抽。大的彪且不说,脾气又暴,动不动就闯祸打架,么办法他妈就尽量把他关家里,防备着出门打架赔钱赔不是,唉!”我妈长长的叹了口气,深深的替这老两口子的不幸哀叹。

自此我认识了这是个彪子。

外面溜达的小彪子长相面善心慈似的,见着谁都媚笑着搭讪,冷不丁的真以为是个正常人!仔细看看两眼眼神儿直勾勾的,笑着,却没有深邃的眼仁儿,空空的,仿佛没有任何悲哀。脸上永远在看到你时挂着讨好的微笑,问着“你来啦?上哪呀?吃了吧?”清晰的话,然后就是含混不清的说点什么,手指不停地比划着捏烟卷的动作,木偶般的往嘴巴里送。

常有村民故意在他面前慢慢腾腾的抽出一支烟来,点上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浓浓的一串串烟圈,斜着眼儿瞟着谄媚的笑着的彪子,他馋得一口一口的咽唾沫,然后心满意足的把烟塞回自己的口袋,不屑一顾地走开,根本不在意那双枯枝一样重复做着夹烟动作的彪子的发黄的手,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一场。

这外面溜达的彪子,叫我看起来可怜兮兮的。每每见到他都叫人泛起一种哀伤。

快到过年时,我小姑来我妈家一趟,在门口呆会儿时就说起了化三她姑的两个彪儿子,大的那个在平房上骂骂咧咧的,我姑路过时还朝我姑这吐了一口痰,要多恶心有多恶心,我姑气得骂了他一句,冲彪子做了个打人的假动作,还了他一口唾沫。姑夫倒是并不在意,嘻嘻哈哈的笑话我姑——你跟彪子较真儿,你不成了彪子么?有幸见识了那个大的,在平房上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转个不停,嘴角泛着白沫骂骂叽叽的也不知说的么。两眼沾点儿“斗鸡眼儿”,露着一股凶光。我笑着劝姑甭生气,姑笑了,其实真不值得生气,她懂得。

第二年夏天,村里要挖自来水管道,慈眉善眼的那个小彪子被些村民鼓动着赤膊上阵,听说能有烟抽,中午能喝酒,晒得皮肤熟虾一样红的着实干了一番活。村委会管的午饭,饭桌上有人就当着笑话灌酒,小彪子来者不拒,喝得酩酊大醉,摇晃着身子从村委会饭桌那出来,一脸幸福的笑,谄媚?满足?讨好?说不上那种表情。摇晃着,一脚深一脚浅的,路过自己挖的水沟时,扑通摔进去,喝得满面透红的那些人更是涨红了猴腚一样的脸开怀大笑起来。彪子从沟里爬出来,原本算是干净的衣服上沾满泥浆,头发上夹着泥泞和杂草,手撑着沟邦爬着,再想站起来一次,却不胜酒力,烂醉如泥之下像个地瓜落下,咣当一声摔了个嘴啃泥。在墙根儿那自己还有点意识,翻身过来,脸冲着苍天,依然挂着谄媚的笑,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,摸索着从兜里掏出打湿了外壳的一包红将军烟,有人忍不住动了善心,给彪子点上火,这彪子就咂摸着嘴巴品着烟,烟还没完全抽完,从鼻孔里飘出一丝丝的白,云雾罩着似的,鼾声已经起来了。

彪子依旧在半阴凉半烈日下挂着一副永不变样的笑,沾满泥浆的衣服乱糟糟的粘在腿上,上身虾红,手指微微地有节奏地抖着,好像是在给京剧打着节拍,嘴巴偶尔的咂巴着,看着那一瞬间,究竟是我们彪了还是彪子彪了?突然间我怔忡了……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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